一只股票有多「随大流」
第五章留下一个问题：系统性风险怎么度量？直觉上很简单——看这只股票跟着大盘晃的幅度有多大。
大盘涨 1%，这只股票平均涨 0.5%：它比大盘温和。大盘涨 1%，它平均涨 2%：它是放大器。这个放大倍数叫贝塔。贝塔为 1，和市场同步；大于 1，是市场的放大版；小于 1，是市场的缓冲版；接近 0（比如公用事业股），几乎不理会市场的情绪。
注意贝塔不是「这只股票晃得凶不凶」。一只股票可以波动巨大但和大盘完全无关（比如一家赌一个临床试验的小药企），它的总风险很高、贝塔却很低——因为它的波动大多是非系统性的，可以被分散掉。贝塔只量「跟市场共进退」的那部分，也就是上一章说的、唯一值得付费的风险。
CAPM：一条理直气壮的价格线
现在把四章的东西拼成一个公式。第四章说回报是风险的补偿；第五章说只有系统性风险被补偿；上面说贝塔量度系统性风险。三者合起来，一只股票该有多少期望回报，就几乎被钉死了：
期望回报 = 无风险利率 + 贝塔 × 市场风险溢价
这就是资本资产定价模型（CAPM）。它的逻辑一句话：你能拿到的超额回报，只取决于你承担了多少「随大盘共沉浮」的风险，乘以市场为这份风险开出的工钱。
大白话：CAPM 像菜市场的公平秤。你拿一只股票过来，它称出贝塔，然后告诉你「这份风险在市场上的公道价是多少回报」。高于这条线的叫「跑赢风险调整后的市场」，低于线的叫「白承担了风险」。
它能干什么，不能干什么
CAPM 最硬核的用途不在炒股，而在公司内部：第九章做估值时，折现率从哪来？就用 CAPM 算——股东要求的回报率 = 无风险利率 + 公司贝塔 × 风险溢价。一个项目该不该投，就看它的回报能不能跑赢这条线。全美国大公司的资本预算，底层都是这条线。
但也要诚实交代它的局限。实证研究发现，现实并不严格沿这条线分布：低贝塔的股票长期回报比 CAPM 预测的略高，高贝塔的略低；而且规模小、估值低（低市净率）的股票有额外的回报，一个贝塔解释不完。学界后来加了更多「因子」，但 CAPM 依然是所有讨论的基准坐标系——就像牛顿力学，知道它在哪儿失效，但第一堂课永远从它讲起。
还有一个更深的哲学提醒：CAPM 假设你面对的是「给定的价格波动」，可价格为什么这样波动、信息怎么跑进价格里，模型一概不说。它是一台定价秤，不是一台解释机。解释价格形成的任务，属于下一章的有效市场假说。
本章装进脑子的东西
贝塔量的是「跟大盘共进退」的程度，不是总波动；CAPM 把风险与回报连成一条直线，给所有资产开了一张公道价目表；它是估值的折现率来源，也是衡量任何基金经理的第一把尺子——先把贝塔该给你的扣掉，剩下的才算真本事。而「真本事到底存不存在」，取决于市场消化信息有多快——下一章，进入金融市场最深的一场争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