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台完全不同的进气设备
空气进身体有两个口：鼻子和嘴。直觉上它们是并联的备用管路——哪个通畅用哪个。工程上完全不是这回事。鼻子是一台有完整前处理工序的进气设备；嘴，只是一个洞。
鼻子的三道工序
空气穿过鼻腔的那一两秒里，发生了三件事。
第一，过滤和调温调湿。鼻腔里那些皱褶（鼻甲）把通道做得又窄又曲折，空气在里面被迫打旋，灰尘、花粉、病菌大部分被黏液截住；同时空气被加热到接近体温、加湿到接近饱和。进肺的空气是「预处理过」的。嘴吸进来的，是室外原样——干、冷、脏。
第二，加一味气体佐料。鼻腔和鼻窦的内皮细胞持续生产一氧化氮——一种能让血管扩张的信号分子。鼻呼吸时，它随气流进肺，让肺泡周围的小血管张开，血液摄取氧气的效率显著提高——有研究测到鼻呼吸比嘴呼吸的血氧效率高约百分之十到十五。嘴呼吸完全绕过这味佐料。
第三，限速。鼻腔天生比嘴窄，呼吸阻力大约高出一半。这个「缺点」恰恰是功能：阻力让吸气变慢、膈肌必须更用力地收缩（等于每口气都在锻炼呼吸泵），也让呼气减速——还记得第四章吗，呼气拉长就是刹车踩得久。鼻腔的窄，是一台出厂自带的减速器。
大白话：鼻子是带空滤、加湿器和节气门的正规进气系统；嘴是引擎盖上的一个大洞。设计上是主路加应急备用，不是随便二选一。
嘴呼吸为什么睡不沉
把上一章和这一章叠起来，嘴呼吸的账单就出来了。
夜里用嘴呼吸的人，气道没有阻力减速，呼吸量天然偏大——轻度过度换气整夜持续，二氧化碳偏低（第五章的账），神经系统松不下来。同时冷空气直冲咽喉，黏膜干燥，咽部肌肉更松弛、气道更窄，鼾声和气道塌陷的风险大增（第九章会专门拆「塌陷」）。睡十个小时照样疲惫、早晨口干嗓子痛、白天昏沉——很多人查不出原因，其实问题就出在进气口上。
还有一个隐蔽的恶性循环：鼻塞让人用嘴呼吸，而嘴呼吸时鼻腔「用进废退」，黏膜缺乏气流冲刷反而更肿——越堵越用嘴，越用嘴越堵。打破循环有一个反着来的小动作：鼻子堵时别急着张嘴，先轻轻用鼻子慢呼吸，或在呼气后温和地屏息一小会再恢复——这类「通鼻练习」在小型临床试验里确实有效，机制尚未完全明确，可能与屏息时二氧化碳回升、鼻腔血管的神经调节有关。（真正的病理性鼻塞请交给耳鼻喉科。）
睡前的一个动作
这一章的实操只有一条，但权重极高：睡觉，把嘴闭上。
入睡前的呼吸练习、整夜的自动档呼吸，都用鼻子完成。如果你是「不自觉张嘴睡」的类型，除了排查鼻炎和腺样体问题，市面上还有帮助嘴唇闭合的专用贴（睡眠口贴）——它的原理不是封住气道（鼻子始终通畅），而是给「漏气」的备用口加个提醒。有打鼾或疑似呼吸暂停的人，先读完第九章再决定，别自己瞎处理。
到这里，「用什么口进气、进多少、呼多久」三个变量都拆完了。下一章把它们组合起来，回答一个定量的问题：呼吸调到每分钟多少次时，全身的系统会对齐到同一个节拍上？答案是一个具体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