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· 读懂一个格子

为什么是 113.3 米这个怪数

走进扩展区，你脚下的每一个格子，边长都是 113.3 米。这个数怪得有零有整，因为它是用当时西班牙的卡斯蒂利亚尺（vara，约 0.836 米）定的尺寸，换算成米就成了这个带小数的怪数。

但这个尺寸真正的讲究在于步行。按成年人步行时速约 5 公里算，走完 113 米大约一分二十秒——也就是说，从任何一个路口出发，一分多钟必到下一个路口。格子再小，街区碎、过马路频繁；格子再大，绕行成本上升、街角的商业密度被稀释。塞尔达要的密度是：每走一两分钟就有新店铺、新树荫、新面孔。这是用步速反推出来的城市尺度。

每个街角为什么都被切掉一刀

扩展区最容易认的特征：格子不是正方形，而是八边形——每个街角被 45 度斜切掉一块，加泰罗尼亚语叫 xamfrà（切角）。于是每个十字路口都不是「十」字，而是一个小小的八边形广场。

这一刀同时解决了四个问题：

• 视线。直角路口上，转过来的人和车要到最后一刻才互相看见；切了角之后，站在街角就能看到斜对角的整条街，冲突提前暴露。
• 转弯。塞尔达预见到蒸汽有轨电车要进城——带轨道的车在直角路口几乎转不过弯。切角给了转弯半径。他写方案的时候，巴塞罗那连一辆蒸汽电车都还没有，这是为尚未发明的交通工具预留的城市接口。
• 通风。斜角让风顺着斜线灌进路口，街道风场不再被直角墙堵死——别忘了，这是一位把「通风」当作防疫手段的工程师。
• 空间。每个切角都是一小块多出来的公共地面。今天它们被咖啡店摆上露天座，被市政摆上长椅和报刊亭，是扩展区街头生活真正的发生地。

街道的宽度是算出来的，不是画出来的

普通街道宽 20 米：中间行车，两侧各留宽人行道和一排树。在当时，这个宽度被批评为「浪费土地」——老城巷子才三四米宽。但塞尔达的算法是卫生学的：楼高被限制在约 16 到 20 米，街宽 20 米，保证冬天正午的阳光能越过屋顶照到地面，同时两排树有地方扎根。20 米不是审美，是「阳光入射角 + 树池 + 步行流量」三个约束求出来的解。

当然有几条街是故意打破标准的——格兰维亚大街宽 50 米，格拉西亚大道连人行道算上有 60 米。这些特例正是后面几章的主角。

整个棋盘还偷偷转了一个角度

看一眼地图：扩展区的格子不是正南正北，而是整体斜着——街道走向大致是西北—东南和东北—西南。这也是算出来的：这个朝向让每条街的两侧立面，一侧晒上午的太阳、一侧晒下午的太阳，没有哪排公寓永远背阴。在一个人均寿命被阳光和通风决定的城市里，朝向就是公共卫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