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针的道理 书架

第 01 章 / 共 10 章

第一章 · 一根针的悬念

1971 年,《纽约时报》的专栏作家詹姆斯·赖斯顿(James Reston)随团访问中国,突发阑尾炎,在北京的医院做了急诊手术。手术本身用的是常规麻醉,没什么稀奇。稀奇的是术后——刀口疼得难受,医生没有用止痛药,而是在他胳膊和腿上扎了几根细针,又拿一种草药卷在他肚子上方熏。赖斯顿后来写:疼痛真的缓解了。

这篇发在《纽约时报》头版的报道,把「针灸」这个词第一次砸进了美国公众的视野。但对一个正经的问题,这篇报道一个字都没回答:几根不锈钢针,凭什么能改变身体的感受?

这本书就是要回答这个问题。前半本讲原理——针扎进去之后,身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;后半本讲上手——一个普通人怎样安全地入门,从找准一个穴位开始。

一个麻醉医生的四十年

真正把这个问题当正经科学问题啃下来的人,叫韩济生——北京大学的神经科学家,中国研究针刺镇痛的第一人。1965 年,他还是个年轻的生理学教师,被派去临床一线看一种奇怪的手术:病人不打麻药,只在手上、耳朵上扎几根针,然后医生开胸、开腹,病人醒着,说不怎么疼。

韩济生的第一反应和今天的你一样:不信。他怀疑病人是硬撑的——那个年代「忍住」是一种觉悟。于是他做了件很笨也很聪明的事:他不问病人疼不疼,他去量。用钾离子透入皮肤制造一个可以精确控制强度的疼痛刺激,再测病人能忍到第几档。结果很硬:扎针之后,全身多个部位的痛阈确实升高了——不是报告出来的,是量出来的,而且针停之后这个升高还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慢慢退掉。

痛阈,就是「开始觉得疼」的那个门槛。门槛被针垫高了,意味着同样强度的刺激,扎针前觉得疼、扎针后不觉得。这跟「病人嘴硬」是两回事——仪器不看觉悟。

更怪的是另一个观察:痛阈的升高是慢慢爬上来、再慢慢退下去的,全程要几十分钟。如果针只是刺激了神经,电信号以每秒上百米的速度跑,效果应该秒来秒走。这么慢的爬坡曲线,说明身体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被逐渐积累——像往池子里放水。韩济生由此猜:针在诱导身体自己生产某种止痛的化学物质。这个猜测后来被证明是对的,具体是什么物质,我们留到第五章讲。

先立规矩:我们怎么谈这件事

针灸这个话题有个麻烦:它一边连着两千年的传统医学,一边连着现代神经科学,两边的话语体系几乎互不相通。谈它的人常常一开始就选边——要么「经络气血,博大精深,不容置疑」,要么「安慰剂而已,都是玄学」。

这本书两边都不站。我们的规矩只有三条:

所以,先把全书那个贯穿的问题钉在这里:一根针扎进皮肤,从针眼到大脑,身体里依次发生了哪些事,最后怎么就改变了疼痛和感受?

要回答它,我们得先回到两千年前,看看这套东西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被发明出来的——因为不了解古人当时能看见什么、看不见什么,就没法理解他们为什么用那样的语言描述身体。这是下一章的事。

一根针的道理 · Dennis
费曼式写法 · 由多个 AI 代理撰写与互相审校